No.211-20251114：我国企业年金发展二十年“成绩单”与改革路径探析-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保障实验室

2004年我国企业年金制度正式开端。20年来，参与企业数、职工数和基金资产规模都有明显增加。截至2023年，全国企业年金参与企业近14.2万家、职工3144万人，基金资产3.19万亿元，2007年市场化投资运营以来年平均收益率达到6.26%。但是，中小企业参与年金的职工数和基金资产还未放量，大型国有企业建立的单一计划仍是企业年金计划主体。为了落实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发展多层次、多支柱养老保险体系”的要求，需要找准企业年金发展的短板和堵点，精准发力，并从理念认识上有所改变。

企业年金的历史地位与功能演进

我国企业年金的功能定位经历了从国企改制进程中“托住待遇“职能，到企业吸引和留住人才的员工福利计划，再到多层次多支柱养老保险体系的重要构成。

上世纪90年代初，我国将退休收入由单位保障改为社会保险，基本养老金采取社会化发放，待遇水平由与职级挂钩改为与社会平均工资挂钩。受养老保险基金收支平衡所限，退休金的替代水平出现下降趋势。为了抵消影响，也为了不增加正处于改制阶段企业的负担，1991年《国务院关于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决定》（国发［1991]33号）提出“企业补充养老保险由企业根据自身经济能力，为本企业职工建立，所需费用从企业自有资金中的奖励、福利基金内提取”，这是我国企业年金的初始形态，也确定了企业年金作为“托住待遇”以弥补企业改制后退休收入落差的初始功能。这个定位对企业年金的发展产生了不小影响。

1995年发布的《关于深化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通知》（国发[1995]6号）是我国基本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重要政策，其明确“企业按规定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后，可以在国家政策指导下，根据本单位经济效益情况，为职工建立补充养老保险”，确定了企业年金建立的前提是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和具备经济能力。2003年12月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通过并公布了《企业年金试行办法》，2004年5月起实施，这是我国第一部企业年金政策法规，明确建立和参加企业年金计划的三个前提条件，即依法参加基本养老保险并履行缴费义务，具有相应的经济负担能力，已建立集体协商机制。2018年2月《企业年金办法》保留了上述规定。至此，企业年金“附着”基本养老保险的地位完全确立下来。

早在2004年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基金监督部门的官员对《企业年金试行办法》解读时指出，企业年金既不是社会保险，也不是商业保险，应属于企业内部的福利计划。作为“单位福利计划”的功能，企业年金须有“单位”缴费。在自愿参与原则下，单位（雇主）的参与意愿影响职工个人能否参与企业年金。

当前，企业年金的功能定位已演进为多层次多支柱养老保险体系的重要构成。2016年第十三个五年规划明确，职业年金和企业年金是多层次养老保险体系的重要构成，2021年第十四个五年规划明确，发展多层次、多支柱养老保险体系的核心任务之一是提高企业年金覆盖率。此时，企业年金作为多层次多支柱养老保险体系的构成已形成共识。

我国企业年金发展二十年的成绩单

经过20年发展，企业年金交出了不错的成绩单。

第一，企业年金为参与职工充实退休收入保障。经过20年发展，企业年金为参与职工提供了较丰足的养老年金。2012年企业年金人均分期提取1.18万元，相当于当年人均基本养老保险基金支出的56.5%，到2023年分别升至2.90万元和64.6%。参与企业年金使职工的人均退休收入保障水平提高了60%以上。

第二，企业年金为参与职工积累养老金融资产。2012年人均企业年金基金额2.61万元，相当于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基金人均积累额的3.3倍，2023年分别升至10.14万元和8.3倍。十几年时间里，基本养老保险制度为参保人积累的财富人均提高了一半，而企业年金计划为参与人员积累的财富人均翻了两番。

第三，企业年金促进全社会养老财富不断积累。2012年企业年金基金资产总额是4821亿元，到2023年增至31874亿元，2023年是2012年资产规模的6.6倍。企业年金资产规模扩大一方面是参与人数增加，2023年参与企业年金的职工数是3144万人，相当于2012年（1847万人）的1.7倍，另一方面得益于投资收益。以2011年2月出台《企业年金基金管理办法》为界，2012年是企业年金基金规范市场化运作首年，2012~2023年投资收益率几何平均值达到5.18%。从2007年企业年金投资起算，到2023年累计投资收益达到8689.3亿元，相当于2023年企业年金基金累计资产总额的27.6%。

在肯定成绩的同时，还应看到，企业年金仍有结构性不足。

一方面，参与企业结构不均衡。我国各类企业法人将近3300万个，其中私营企业法人超过3000万个，占91.4%，但企业年金职工数和积累资产规模仍以大型中央企业（集团）为主。按照规定，央企及其集团参加企业年金计划须向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备案。2023年，人社部备案企业数29994个，占企业年金计划参与企业总数的21.2%，职工数占参与职工总数的47.3%，基金资产额占55.9%。大型企业建立的都是企业年金单一计划。2012~2023年，单一计划在企业年金基金资产中平均占比90%。大型企业及其下属单位在推动我国企业年金职工数和基金资产增长上保持重要作用。

另一方面，企业年金实际覆盖过低。参与企业年金的职工人数远远低于制度规定的理论值。根据2018年2月实施的《企业年金办法》，“企业及其职工在依法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基础上，自主建立的补充养老保险制度”，理论上，企业年金覆盖面应是参加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所有人。据《2023年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事业发展统计公报》，全国参加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共有52121万人，而2023年企业年金参与职工3144万人，占基本养老保险参保人数的6.0%，比2001年（4.6%）仅提高了不到1.5个百分点，甚至比2012年（6.1%）还略有降低........